68岁卢大爷，有10年高血压病史，伴有关节疼痛，2025年10月自行购买“不良反应尚不明确”的活血止痛胶囊，连续服用3个月后出现乏力、食欲减退，后发展为下肢水肿、恶心呕吐，就医确诊为慢性间质性肾炎、慢性肾功能不全失代偿期，经治疗，肾功能虽有所缓解，但无法完全恢复，需长期服药复查。这场悲剧的根源正是用药不当，值得所有慢性病患者引以为戒。
一、“无毒副作用”的中成药？
“中药治本，西药治标”“中成药无毒副作用”，是许多慢性病患者的固有认知。但2025年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年度报告显示，当年全国共收到中药不良反应/事件报告31.7万例，占全年药品不良反应报告总数的13.3%[1]。这一数据并非否定中成药的临床价值，而是明确提示：中成药的安全性是相对的，其风险被低估的核心原因，是公众对“不良反应”的理解偏差。
（一）不良反应≠“质量问题”
不良反应是药品的固有属性，无论是化学药还是中成药，只要正规生产、规范使用，都可能出现与用药目的无关的有害反应，这绝非“假药”“劣药”的标志。疫情过后，连花清瘟一度走红，说明书虽明确标注了皮疹、恶心、呕吐等不良反应，但因其临床获益远大于潜在风险，规范使用即可有效规避伤害。
中成药不良反应更易被忽视，关键在于安全信息披露不足。《中医药管理》杂志2025年11月发布的研究显示，51.6%的中成药不良反应项标注“尚不明确”，47.2%的禁忌项、41.0%的注意事项也存在同样问题[2]。部分老药受历史审批条件限制，上市前未完成规范的安全性监测，导致风险隐匿。
（二）慢性病患者的“脆弱性”
相较于普通人群，慢性病患者面临的中成药风险更高，这是其生理状态和用药特点共同决定的。
一是肝肾功能生理性衰退，随着年龄增长，肝脏代谢酶活性、肾脏滤过功能下降，药物易在体内蓄积中毒，如地奥心血康胶囊，65岁以上患者服用后，头晕、肝功能异常的发生率较普通人群高1.6倍。需要注意的是，地奥心血康引发的头晕症状一般不严重，多数患者可自行缓解，而肝肾功能异常属于其可能引发的副作用之一，长期服药的患者需要定期监测肝肾功能指标，必要时配合辅助治疗。
二是多药联用存在诸多风险，我国超七成老年慢性病患者需同时服用3种以上药物，部分患者的用药种类甚至多达10余种，45%存在中西药联用情况。药物相互作用可能带来严重问题，比如含麻黄的中成药与降压药联用会抵消疗效，含朱砂的中成药与硫酸亚铁同服会形成有毒物质。
此外像常用抗凝药华法林，与布洛芬等非甾体抗炎类药物合用会增加出血风险，和利福平合用则会降低其活性，抗血小板药氯吡格雷与奥美拉唑等质子泵抑制剂合用，可能减弱其抗血小板作用，增加心血管事件的风险。
三是长期用药蓄积导致中毒的风险，慢性病患者长期维持治疗，使用部分含毒性成分的中成药，其毒性代谢产物缓慢蓄积，即使剂量达标，长期服用也可能突破安全阈值。
二、慢性病患者常接触的“问题中成药”
高血压、糖尿病、冠心病等慢性病患者日常接触的部分中成药，存在易被忽视的安全风险，需重点关注。
（一）含马兜铃酸/关木通的中成药：隐匿的“肾杀手”
马兜铃酸存在于关木通、寻骨风等药材中，其代谢产物会与肾小管上皮细胞DNA发生不可逆结合，诱导肾间质纤维化，造成不可逆肾损伤，长期小剂量接触可能进展为慢性肾衰竭。代表药物有益肾蠲痹丸，说明书明确标注“含寻骨风，可引起肾脏损害”，肝肾功能不全者禁用；传统剂型龙胆泻肝丸曾以关木通为君药，现代已改用无马兜铃酸的木通，但部分偏远地区仍有流通，慢性肾病患者需严格规避。
（二）含朱砂/雄黄的中成药：重金属的“慢性蓄积”
朱砂含硫化汞、雄黄含硫化砷，均为重金属，代谢速度极慢，长期小剂量服用会在肝肾、神经系统蓄积，导致慢性中毒——汞中毒损伤中枢神经系统，砷中毒影响造血功能。代表药物有安宫牛黄丸，仅可短期急救使用，连续服用不得超过7天；牛黄解毒片含雄黄，超剂量或长期服用会出现肝酶升高、肾间质损伤，需严格遵医嘱。
（三）中西复方“伪装者”：最易被忽视的风险
这类中成药易被误认为“纯中药”，实则含化学药成分，风险在于重复用药、超剂量用药。消渴丸每10粒含格列本脲2.5mg（相当于1片西药剂量），与二甲双胍、胰岛素联用易引发严重低血糖；珍菊降压片含盐酸可乐定、氢氯噻嗪等化学药，与其他降压药联用可能导致电解质紊乱，需特别注意阅读说明书。
三、慢性病患者的“安全用药指南”
慢性病患者无需完全拒绝中成药，关键是掌握风险防控原则，将“隐形风险”转化为“可控风险”。
（一）用药前：做好“五步核查”
2025年中华中医药学会发布“中成药安全使用五步核查法”，慢性病患者购药、用药前需逐一确认：一是查成分，重点关注毒性成分、中西复方成分、基础病禁忌成分；二是查医保属性，优先选择2025版医保目录内品种；三是查“尚不明确”，避免选择不良反应、禁忌标注模糊的品种；四是查适应症，确认与自身中医证型匹配；五是查联用禁忌，主动告知医生正在服用的其他药物。
（二）用药中：遵循“3R原则”
遵循2025版《中成药临床应用规范》的“3R原则”：正确的人，老年患者及肝肾功能不全者按需调整；正确的剂量，从小剂量开始，严禁超剂量服用；正确的疗程，慢性病用药1～3个月为1个周期，定期复诊调整方案，避免长期连续服用[3]。
（三）用药后：做好靶器官监测
长期服用中成药的患者，需按风险级别定期监测指标：低风险者每3个月监测肝肾功能、尿常规；中风险者每1～2个月监测肝肾功能、电解质；高风险者（含马兜铃酸、朱砂等成分）每2～4周监测相关指标[4]。若出现乏力、黄疸、尿色加深等症状，需立即停药就医。
四、总结与建议
中成药是传统医学的宝贵财富，但其安全性是相对的。对于慢性病患者而言，长期用药、生理机能衰退、多药联用等特点，使其面临的风险远高于普通人群。打破“中成药无毒”的误区，掌握“五步核查”和“3R原则”，主动咨询专业医生及药师，规范用药、定期监测，才能在发挥中成药治疗作用的同时，规避不良反应风险，守护长期健康。
【信息来源】
[1] 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.《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年度报告（2024年）》[R].北京: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,2025-04-07.
[2] 黄海倩.中成药说明书安全性信息项目修订的分析与思考[J].中医药管理杂志,2025,33(21):77-79.
[3] 中国中药协会.中成药临床应用规范:T/CATCM 033-2025[S].北京:中国中药协会,2025.
[4] 中国中医药研究促进会.中成药防治泛血管疾病及其靶器官损害的专家共识[J].中国全科医学,2026,29(9): 1089-1108.